“老爷,有一笔债要得实在紧。”
“要要要,一天到晚就他妈的要银子,那来那么多银子哪?庄货又不能直接变成银子!这些佃户只有两只手,一年到头也种不出几十石米粮,倒是会生女儿,那青楼又被素久烧了,他妈的!那姓竹的也太精刮,怎么他就做得出四元丸?我却练废了许多···”
“老爷——···”
“我知道,我知道!有素金在,咱们滇南不出十年,就俨然一个长安,开学塾、办科举,我们这些只会滇蛊的怎么办?——···科举,哼,科举。为什么滇南只有蛊术世家的子弟会蛊?拼死拼活种地还怕荒年,谁有那么多全尸奇虫来练手?书可太贱了,十文钱一本,种完地翻一番,科举时未必考不过世家子弟。”
一灯如豆,一个苍老的父亲面对陪伴自己经历多年风雨的旧友,忽而泪如雨下,皱纹细碎的胖脸哆嗦着,他想到了最要紧的事:“她吃燕窝粥没有?今儿可有她最爱的糟鲥鱼。”
“诶···大小姐,诶···不是我说,她也该···”
“那就是没吃,”苍老的父亲掩面,肥大的手掌遮不住轻泣,“和她说了多少回,打、砸、烧、摔都没事,尽可以发脾气,怎么能不吃饭嘛!我这乖女,诶···”
老爷抽空还想:那些穷汉恶鬼的心,可真狠哪!日子怎么不能过,竟沦落到卖女儿的地步了?再拿这亏心钱去逛青楼——他既觉得这些人恶心,又觉得这些人实在该宰。
“明儿好好给她说说,到定亲时,咱们找一个和滇王连亲带故、祖上没说过汉人不是的正经后生,叫大小姐收敛脾气,以后小姐靠姑爷,姑爷靠滇王,——就算滇王兴致起来,拿了偌大家业去,还能保老爷小姐以后的太平啊。”
“就是姑爷是念书的材料,我的外孙、曾孙,怎么办?这青楼,还是得开,汉人说得好,‘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但只要世上还有男人,青楼就有生意,开青楼的就有赚头,佃户越穷越娶不起老婆,越娶不起老婆越来青楼。呸,这群刁民,到时候咱们还得花钱多雇龟奴,遇上不给钱的往死打,可岂不是又多了一项疏通官府的所费···”
“嘿呀,我的老爷,又糊涂起来了,青楼青楼,女人就是银子,大把银子躺在那里,怎么就使得上阿堵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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