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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月前——

        洛都新建好的太和殿内宫灯长明,金猊熏炉中飘起的轻烟绕着梁柱袅袅而上,年轻的天子身着便服居于上座,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极为难看;阶前稳稳跪着一人,玄衣儒冠,腰身笔直,双眸灿若辰星,微微低垂着望向地面,面容是无论看多少遍都能让人为之倾倒的清俊出尘。

        良久,天子专注的眼神终于从案前那堆帛书挪到了他的身上,而后惑然道出一声诧问:“宋卿怎还跪着,快请平身!”

        “未得陛下旨意,臣不敢妄动。”宋斐俯首谢恩,盈盈起身,每一个动作都柔缓合度,风雅到了极致。

        御座上的皇帝却不敢因这谦退得近乎卑微的举止而对此人放下半分戒心。

        方才他呈递到御案前的帛书,一共三枚,以丹砂为墨,以骈俪为体,字字泣血,声声怨愤,皆是自己亲手所书,又在文末加盖了传国玉玺的朱泥印戳——

        天子亲笔手诏,却是为号令置藩于荆襄之地的楚王即刻领兵入京靖难勤王;而所要诛除的对象,便是那居功自傲、不臣之心昭然若揭的大将军傅知宜。

        可眼下,这三封本应落在楚王案头的诏书却整整齐齐地摆在他面前,由大将军的心腹谋臣——尚书仆射宋文泽亲手递交。

        此时的天子已是惊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手心直冒冷汗,藏在衣袖中细细抖个不停。殿内的炭火烧得极旺,将整座宫室熏得暖如春昼,他却仿佛置身于屋外的冰天雪地之中,感受不到半点温热。

        “……宋卿要将朕……如何处置?”

        宋斐伏地叩首,极尽谦卑:“臣万万不敢。这第一封圣诏乃是由侍郎郭绛亲手转交予臣;第二封乃是小黄门张颂随身携带出宫时,于阊阖门接受禁军盘查,不慎被臣所得;第三封……”

        他稍稍抬起脊背,从怀中掏出一卷厚度有些不太寻常的明黄色绢帛,双手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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